讀維根斯坦傳時,就被它的開篇吸引住了。
源自魏寧格的性與性格,書中簡短摘要這本書,並且拋開其中的厭女情節,單純討論其中的道德英雄主義是如何啟發維根斯坦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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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才的意識是最遠離涵擬階段的;「它具備最強最清澈的明確和清晰」。天才具有最發達的記憶力,具有形成明確判斷的最強大能力,因此對於真假好壞的差異有著最精細的感覺。邏輯和倫理根本上是一回事:「它們無非是對自己的責任」。天才「是最高的道德,因此它是每一個人的責任」。
天才並不是一種選擇,而是必須達成的義務。每個人都有成為天才的潛能,只要絕對的服從「真理」,能感知到自己必須要對全世界負責的責任。選擇平庸就是一種道德上的墮落。如果一個人有能力覺醒卻選擇昏睡,那就是對生命的背叛。
那對於工人階級呢?難道他們挖煤就是自甘墮落?難道清潔人員去刷馬桶就是辜負自己的潛能?那如果所有人都想要往崇高的地方去,那這些所謂「平庸」的工作要怎麼辦?被歧視?難道只有精英階級,所謂的天才才有資格活著?其他人都在背叛自己的生命?
我認為,天才的責任和卡謬筆下的薛西弗斯某些程度是相近的。
薛西弗斯的神話
朝向山頂的戰鬥本身,就足以充實人心。我們應當想像薛西弗斯是快樂的。
如果一位清潔人員,不欺騙自己,明白自己的處境,甚至鄙視自己的處境,那他就比一個在大學課堂上充滿虛榮、思想混亂的大學教授更接近天才的道德高度。挖煤本身不是墮落。如果你挖煤,但你對世界保持清醒,你就是履行了責任。如果你當上總理,卻滿口謊言且自我蒙蔽,你就是道德上的罪人。
維根斯坦後來放棄鉅額遺產,去奧地利鄉下當小學老師,甚至一度想去蘇聯當工人,企圖證明「誠實的勞動」比「虛偽的學術」更具道德價值。
在這裡,天才指的是能完全意識到自我,不對自己撒謊,不接受模糊不清的概念。因此才說天才是最高的清晰狀態。只要誠實面對自己,勞動者可以是高尚的。
不過歸根結底,兩者其實有非常根本的差異。維根斯坦認為世界可以被邏輯澄清,不可說的應保持沉默;卡謬認為世界是沉默的,但人渴望意義,荒謬感即存在於兩者間的衝突。維根斯坦認為昏睡是因為軟弱而逃避真理的行為;卡謬認為昏睡是常態,直到開始問「為什麼」,荒謬感產生才隨之覺醒。維根斯坦試圖把所有事情想清楚;卡謬卻認為世界沒有終極真理,所以必須窮盡當下的生命去反抗虛無。
不過對於連生存都有困難的人,要求他進行高強度的哲學反思是一種暴力。而維根斯坦之所以痛苦,正是因為他擁有極高的天賦與財富。